• 【JayRoy】No Light,No Light ⑥ 【END】

    即使很久以后再想起他们之间的这个吻,Jason依旧会将它形容成一段旅程即将到达终点的标志,和事情失去控制、分崩离析的预示。而一切对于糟糕事情的第六感,都不过是事后软弱的自我开脱,仿佛只要当时更加留心——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脖颈上流窜的冷风——就能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

     

    事实上,结局不会因为一个念头的消失和另一个念头的出现而轻易改变。

     

    Jason喝了更多,Roy喝完一杯,停下,把酒喂给Red,直到Red比Roy自己喝的还多。Roy全然忘记了当初定下的在学会呕吐之前不能吃任何东西的规定,看上去一会打算提着Red的后腿将它的五脏六腑都抖出来,Jason被脑子里想象出的画面逗笑,然后才意识到他比自己预料的更醉。

     

    他把脑袋埋在手臂里,醉酒带来的漂浮感如同他正睡在海船的甲板上,随波逐流。尚有一小半清醒的意识告诉他Roy正小心翼翼戳着他的肩膀,见他毫无反应便更加大胆的把冰冷的指尖滑到他的脖子上,Jason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更慢一点,像真正睡着一样。

     

    Roy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流连,滑经耳后,然后是脸颊,最后停在眉间,勾勒出一句他无法解读的话语。就在Jason以为他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时,他却果断收回手,站起来,抱着那条小狗往酒吧外走去,Jason听见他说:“是时候了,小家伙。”

     

    Jason听见轻轻的关门声,他站起来,脚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他扶着吧台撑住自己,试图不要摔得太难看。他不够清醒到想明白Roy要去什么,又不够醉到对此视而不见,他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等在酒吧门口。

     

    小镇的后半夜反倒是最热闹的,和白日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如同风吹过洞穴的呼啸声连绵不绝,树叶相互摩擦的唰唰声,还有一种锯木头的声音,时断时续,那是丧尸在啃咬东西,他们甚至会将同类当成目标。Jason竖起领子蹲坐在连月光都触及不到的黑暗中,手里松松的握着枪,盯着前方不远的转角处,那里有个影子。

     

    是Roy,他认得出,他走的不远,就在Jason进入酒吧前躲过的油桶旁。那个影子长久地伫立在那,几乎和身边锈迹斑斑的油桶融为一体,云从月亮前飘走,奶白色的微光照亮了Roy半边身体,他往里缩了缩又回到黑暗中,仿佛在躲避携光而来的威胁。

     

    然后是枪声,被消音器过滤,造成的动静不比拳头击打肉体更响亮,Jason却感觉像实实在在被揍了一拳。接着,油桶冒出火光和黑烟,风带来了皮肉灼烧的臭气,Jason把脸埋进领子里,不再看向那个方向。

     

    他听见脚步声,踩着树叶,在距离他不足五米的地方停下。Jason抬头和Roy无言对视,两人之间的空气充满显而易见的焦灼感,在比耐心方面Jason永远是赢家,何况他逼视的眼神像条烧红的鞭子一样抽在Roy身上。

     

    “进去吧,外面不安全。”Roy开口,将背影留给Jason,自己先进了屋。

     

    Roy坐在原本Jason的位置上,靠着台灯,被暖橘色的光包裹住,曾经Jason认为这种颜色让Roy看上去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现在,仅仅看他坐在那里就让Jason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他曾经放下的戒心是笑话,那些关于以后的交谈也是笑话,还有那条狗,他都不知道该去如何形容。

     

    “为什么这么做?”Jason上下牙齿在打架,发出响亮的碰撞声,他分不清是愤怒占据了上风还是恐惧更胜一筹。

     

    “我——”Roy停下来挑选一个更合适的词,“——修正了错误。”他脸上有一种承担并完成目标的坚定,被冷淡的表情影响,形成了让Jason感到更加不安的东西,仿佛更糟糕的事情还未发生。

     

    “你给过它一个名字,你现在叫它错误。”

     

    “我心软了,在它身上过多地投注了别的感情,也抱着错误的侥幸心理,这是我的,而不是你的问题,所以我解决了。”

     

    “你给了它一枪又把它扔进火里,你他【○】妈告诉我这不关我的事?”Jason在不可置信的暴怒中举起了枪,“你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说服我不要一枪打爆你的脑子。”

     

    “我准备离开。”Roy无动于衷,对Jason的质问充耳不闻,也对直指自己的黝黑枪口视而不见。Jason开了枪,在上次他制造的枪眼下五厘米又添了新的痕迹,他的愤怒凝成冰,几乎想不起来上一次被逼到这种程度是什么时候,“我不会问第二次。”

     

    “我不去哥谭了。”Roy平静的宣布,“我已经发出信息,如果那边能顺利接收,你只要朝着正确的方向走,不出一个星期就能和哥谭的人碰上。”

     

    上一次Talia也是这样,干脆的离开,留下Jason和他一堆没问出口的疑问,Roy只不过做了同样的事,Jason却不明白这股席卷内心的痛苦从何而来。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容不下太多快乐,脆弱的如同肥皂泡一戳就破,徒留白色墙壁上被摁死的飞虫尸体一样的刺目污渍,让人生厌。

     

    “你滚吧。”Jason语气冰冷地说,不想再表现得像一个被愚弄的傻瓜,在既定的事实面前答案和解释都变得不再重要。所以,这就是最后的决定,他们只是这样了。

     

    Roy看上去还想再说什么。“就——闭嘴好吗?不要让事情变得更难看。”Jason截断了他未出口的话。Roy僵硬的点头,随即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可惜,他们预想中的分离被不速之客打断,从屋子角落的黑暗中传来窸窣的动静,Jason不假思索的递出几颗子弹,传回来的声音让他立刻判断出空了枪。另一边,Roy的头顶上掉下来一张金属网将他结结实实的罩住。

     

    “别乱动,乖孩子。”声音苍老黯哑如鬼魅,同时还有枪上膛的咔嗒声,像胜利的宣判,“——金属网上发出的电流足以将你烧焦。”Roy明智地停下挣脱的动作,和Jason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有你,如果不想你的丧尸小朋友变成火柴棍,奉劝你别轻举妄动。”Jason仅仅犹豫了几秒就干脆的把枪放在地上,站起来慢慢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还有你腰后那把,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声音又说道,Jason不得不从衣服下抽出另一把枪滑过去。

     

    那个人将脚边的两把枪都踢得远远的,终于从黑暗中露出身影。是个女人,头发花白,比Jason矮整整一个头,身着实验员的白色长制服,无论是走路的步伐还是端着SA80的姿势无一不显示她受过良好的训练。她又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将身边圆桌上插着一只假玫瑰花的啤酒杯转动了半圈,在机关运转声中她身后的唱台下陷,露出一段直通地下的台阶,隐约有白炽灯光透露出来。

     

    她盯着Jason朝Roy的方向歪了歪头,“现在,扛起你的朋友,跟我来。”

     

    ——

     

    Jason和Roy分别被关在电梯大小的两个牢笼里,挨在一起,隔着金属栏杆一起看着屋子里的第三个人。他们在一个看起来像实验室的空间里,规模很大,所有仪器设备都在正常运作。牢笼处在实验室的一角,还有两个是空的,地上和栏杆上残留着干掉的粘稠液体,黑色红色混在一起,让他们不得不怀疑之前这里关过什么东西。Jason被推进牢笼前,女人用藏在指缝间的采血仪快速扎了他的脖子,现在正在拿着血样在电脑和分析仪器前忙碌。

     

    “你在干什么?”Jason忍不住大声问道。

     

    “归类。”女人头也不回的说。

     

    能够交流,至少这不会成为一个糟糕透顶的开始。于是Jason接着问:“我以为我们的外表已经很好的表明了身份,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又知道什么?”她的语气里不无嘲讽,仿佛已经尽了最大的耐心去回答,之后无论Jason说什么她都不再理睬。半个小时之后她拿着几张检测结果单走到了笼子前面,Jason站起来,浑身充满戒备,这年头遇见一个活人不见得比遇见丧尸更令人放心。

     

    “你很干净。”女人看起来很失望,继续说着Jason不太明白的话,“检测不出T-675X4G和T-563C的药物反应,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实力和一点点运气,我猜?”他的俏皮话带着明显的挑衅,一个镇定又克制的敌人是他此刻最不愿意面对的,无论是什么,他需要激起一点反馈。

     

    她抬高眉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说:“看来你的好运气到头了,幸运女神似乎转到了我的头顶。”她信步走到另一个笼子前蹲下,像观察进食的仓鼠一样观察者Roy。后者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安静的宛如一尊雕塑,他察觉到了女人充满兴趣的眼神,单单挪动视线,叫了一个名字:“Dr. Isley。”

     

    “你见过我。”Isley完全不感到意外,阴郁的神色稍减,更深层次的本质却无改变,Roy清楚在什么样的人的脸上能看到相同的表情。“这很好,会让我在说服你乖乖配合我上节约很多时间。”

     

    “配合什么?”Jason更快的问出口,Roy省下了这一步,他知道。

     

    “你的丧尸朋友是我的研究方向。”简短的回答后她抬起手腕看时间,似乎还有其他事等着做,她脱下白色制服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好心的给他们留下了实验室的灯,离开了。

     

    Jason怒不可遏,在几秒的安静之后一脚踹上笼子,笼子纹丝不动,倒是把Roy吓得抖了抖,后者用一种了然又坚定的眼神回击,Jason愤怒的鼻息听上去像地狱犬,话语从齿缝溢出,他咬牙切齿的问:“现在你还不肯给我一个解释?”

     

    “你听见了,你是干净的,你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Jason不是头一次领教Roy一根筋的固执劲,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想掰开他的脑子把那根筋扯出来。“别他妈跟我来这套,Roy Harper,我和你一起享受现在的待遇有一大半都归功于你。你真的认为她会放了我?我非常怀疑你活着的时候就是这么蠢还是变成丧尸之后脑子也他妈的坏了。”

     

    Roy不合时宜的笑出声,忍住,又嗤嗤的笑起来。

     

    Jason丧气的坐下,摸着头发,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一定非常恨我才会这样折磨我,我是杀了你的狗还是睡了你男朋友?该死的,我们彻底绑在一起了。”

     

    “没错,比狗【○】屎的结婚戒指还牢固。”Roy肆无忌惮笑趴在地上,没过一会Jason也笑起来,声音怪异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鸟。他们假装忘记之前的事,在熟悉的相处模式中让情绪回到正轨。

     

    “T-675X4G,我们叫它二代。”Roy开了口,“一代因为病毒的快速变异很快失去了作用,二代的出现是一个突破,一个希望。我是第二批接受二代药物的人,仅仅过了不到三个月,如你所见,我死于爆炸。我想他们在我死之前就意识到了二代药物不能让人类免疫病毒,只会产生我这样的中间物。Isley参与了一代和二代的研究,所以我认得出她。”

     

    “有多少——”Jason嘴巴发干。

     

    “非常少,包括第二批,不会超过三十个。”

     

    “你知道这一切,然后选择隐瞒,看我像个白痴一样说着星际伞兵和僵尸吃脑子的妄想,你就喜欢看我出糗是不是?”Jason更生气的是他发觉自己很难为Roy骗他而感到生气,他刺棱棱的脾气遇上他就变成了摆设。

     

    “你只需要去哥谭,打上一针T-563C,接着找回记忆,你就会重新变得完整,这之前的一切,包括和我的旅行,都是无关紧要的经历。”Roy总是有这种本事,把迫在眉睫的事轻描淡写,说不上他是过分乐观还是天生没有紧张的神经。

     

    “别这么天真,Roy,我可能要在这里度过我的余生。”Jason苦笑着,并不难过或遗憾,更像自暴自弃。

     

    “你的余生才不会结束在这屎一样的地方。”Roy对他保证。

     

    ——

     

    Isley对Jason毫无兴趣,Jason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让他异常焦虑。根据饥饿和口渴的程度判断,他已经被关了72个小时以上,期间Isley给Roy做了全身扫描,取样分析,试了几种药物,并在几个小时前挫败地将桌上的电脑和文件全部扫到了地上。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这个。”Roy看着Isley起伏不定的背影说道。

     

    “习惯失败?是的。但我现在很迷惑,我的理论没有错误,我以为只要有了样本——”她闭上嘴巴,开始低头收拾东西。

     

    “你可以让我的同伴离开,遇见你之前我们已经打算拆伙了,我就留在这,继续研究还是从头再来,随你喜欢。”Roy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试探地问。

     

    Isley开始笑,仿佛看见了一只狗舔了满嘴牛奶的可笑模样,“孩子,谈条件不是隔着金属栏杆。”她手指之间夹着一只圆珠笔在Jason和Roy之间来回打圈,“从你们踏入这里开始我就一直观察着你们,说真的,那个吻让我印象深刻,但他并不只是让你乖乖配合我实验的筹码。”

     

    Roy轻佻的表情消失了,看起来在发怒的边缘,抓着的金属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Isley双手下压示意他别激动,“我手里还有支T-675X4G,你朋友会是个不错的替代品。我知道你身上正在发生什么,就当是为了他,坚持的再久一点吧。”

     

    Roy有整整一分钟没说话,Jason担心他会溺死在这阵沉默中。终于,他开口时听上去暂时压下了疯狂的愤怒,“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类,他妈的拿点食物和水过来!”

     

    Isley脸上带着夸张的恍然大悟,仿佛刚意识到Jason不是袋会说话水泥,她用虚伪的语气回答:“太久没和活人打交道,原谅我。”

     

    几个小时之后,Jason被迫脱的一丝【○】不挂坐在圆桌前,双手被焊在桌上的手铐限制了活动范围,Roy和他一样,只不过脖子上多了电击器。Isley坐在他们两个对面,背贴着墙,手里拿着Winchester 1873,枪口对准Jason的胸口。

     

    “这顿饭是为了表达我对你们的重视,希望你们喜欢我的招待。”Isley假笑着说。

     

    他们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连着电路控制室的休息间,有一张沙发和圆桌,沙发上搭着几件衣服和一条毯子,墙上的搁板放着一个相框,被人为地放倒不想露出相片内容。圆桌上摆着塑料盘和一次性水杯,简单的速食加热后倒在盘子里像一滩发霉的淤泥,颜色可疑,气味更可疑,Jason拿着一把塑料勺迟迟不不想动手。

     

    “请?”

     

    Jason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嗤笑。“你平常就吃这种玩意?还不如直接让我去啃丧尸的内脏。”

     

    “非常时期。”Isley不甚在意他的嘲讽,突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表情,“你没想过我能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活下来就是因为我会时不时把丧尸投进绞肉机里做成罐头当储备粮?”

     

    这下不光Jason露出一个快要呕吐的表情,连Roy也面色古怪地在凳子上挪了挪屁股。“拜托,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文明准则和道德底线这套不管用了,我以为你们活到现在已经深谙此道。”她咯咯地笑起来,对他们眼神中流露出的厌恶十分受用。“看看我们三个,一个活的比丧尸还糊涂的人类,一个比人类更像人类的丧尸,一个想让丧尸重新变回人类的疯子,多奇妙的组合。”

     

    Jason敏锐地抓住她话里的信息,“是谁?某个你亲近的人也变成了Roy这样对不对?”Isley重新戴回阴郁的面具,却被Jason不断地猜测硬生生撕出了一道口子。“你管Roy叫孩子,盯着他发呆,宁愿和他交流也不愿多看我一眼,还有你的研究方向——”

     

    “Frank。”Isley忍受不了一般用一个名字堵住了Jason的嘴,她站起来,将搁板上的相框重新竖起,一张合影,穿着研究员制服的Isley,和从后面搂着他的年轻男孩,有着丧尸的外表却带着人类的笑容。

     

    “我儿子,第一批注射二代的人之一,在护送平民撤离途中被炸毁的大楼埋在下面。一个月后他回到我身边,我为了他决定改变研究方向。后来项目被终止,他们觉得我在浪费时间,他们需要的是杜绝感染的可能性或是直接消灭病毒,我的逆向转变研究在他们看来荒谬至极。当人类防线被迫后撤,他们决定放弃这个研究所,我选择留下来。”

     

    “更可笑的是你现在还执着于这个研究,你等了多久才等到我这个实验体?”Roy补充道,似嘲笑又似同情。

     

    Isley变了脸色,变得更加封闭和不近人情。“你活了多久?”她突然问道。

     

    Jason不明所以,而Roy——如果不是行动被限制着,Jason觉得他会马上扑过去扭断对方的脖子。Jason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他无暇顾及,现在他终于忍不住想彻底问清楚,“你是什么意思?那只狗——为什么?”

     

    Isley的眼神在他们两个截然不同的反应之间徘徊,过了一会,像发现有趣的事般扬高语调对Roy说:“你没有告诉他?你杀了那只狗又准备离开,他竟然毫不知情,你真的爱上他了是不是?可怜的孩子。”

     

    说完她又转向Jason,用一种朦胧的怜悯表情看着他说:“首先是越来越频繁的睡觉和做梦,之后肢体慢慢僵硬变得很难行动,紧接着出现意识丧失,当这些过程全部经历一遍后,他会变成真正的丧尸——和外面那些没有区别,丧尸理智,攻击任何在动的东西。”

     

    Jason望向Roy,后者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那只狗到什么程度了?你花了多久才下定决心?”她的每一个问题都怀揣着深切的恶意,她把自己变成了靠他人痛苦和愤怒活下去的怪物。

     

    Roy反而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中蕴含尖锐的抗衡,气势汹汹地、不顾一切地反扑回去。“你花了多久才意识到那不是你的Frank,而你不得不亲手消除他。我想一定比我和我的狗快得多,他甚至没有机会成为你的实验体。”

     

    Isley猛地站起来,膝盖碰倒凳子,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她脸涨得通红,往前迈了几步,和Roy只隔一个桌子的距离,她说:“你几乎是我见过的这个种类中活的最久的,虽然令人感到惋惜,但我的确更需要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实验体。孩子,我很抱歉。”

     

    Roy的脸上一片空白,他轻声回答:“我也很抱歉,Dr.Isley。”

     

    Isley警觉地再想扣动扳机时已经晚了一步,Roy的双手扯断手铐将自己面前的枪管抬向天花板,枪响过后日光灯管被打碎的玻璃渣落了一地,Roy脖子上的电击器同时开始运作,他抽搐着向后倒去。靠着Roy争取到的几秒时间,Jason用Roy的黑色发卡撬开了手铐的锁,趁着Isley 狼狈地调转枪口的空档,将圆桌掀到她身上,她缩下身体踉跄后退靠在墙壁上,枪也从手中摔落。

     

    Jason从Roy的肚子里抽出被他自己折断的肋骨,用断口尖利的那端把Isley企图碰枪的手掌钉在地上,Isley发出惨叫,Jason将枪踢到Roy身边,拖着Isley的衣领将人扔回凳子上,并从她口袋里搜出电击器的开关装置,用脚后跟撵了个粉碎。

     

    Roy爬起来,扯下电击器后脖子上露出一圈焦黑的痕迹,他小跑回实验室抱来了两个人的衣服,Jason接过他顺手带来的胶带把Isley绑在凳子上。她把疼痛的叫声堵回喉咙眼里,只发出粗重的喘息。Roy去看控制室的电脑,过了一会就让Jason把人连凳子拖过来逼问访问密码和扫描掌纹。

     

    Roy去敲电脑,Jason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Isley面前。Isley脸上好几处被日光灯的碎片擦伤,额角伤口的血流到睫毛上,手掌的血滴滴答答在凳脚聚成一小摊,她面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情绪却很稳定。

     

    “感谢你的款待,真心地。”Jason客气地说。

     

    Roy把自己肋骨掰断从金属栏杆中间扔过来告诉他要磨尖点的时候,Jason 一半觉得他是个天才一半觉得他是个蠢货,用勺子挖出逃离监狱的通道听上去也比这个靠谱。Roy对他眨眨眼,说只缺一个机会。机会来的比他想象中更快。

     

    Isley透过染血的睫毛看向他,摇摇头无声地笑起来。“项目被叫停的时候,我被查出甲状腺癌,所以我决定一个人留在这。最后一支T-675X4G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的,撑不下去了就换个样子,用自己当实验体,证明我的研究能够成功。”

     

    “成功了又能怎么样,你已经救不了任何人,Frank也死了。”Jason在对她表示最后的仁慈。

     

    “你朋友还活着,你不想救他?”

     

    Jason发誓他真的有一秒心动,直到他看清对方的眼神。“你在骗我。”

     

    Isley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失败了,理论方向就是错误的。二代药物的转变是不可逆的,你朋友也快了,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可惜——”她又露出了那种同情的眼神,“我没机会目睹。”随着她的话落音,整个屋里闪烁起红灯警报,连同电脑屏幕变成了五分钟倒计时的背景。

     

    “你他妈干了什么?”Jason抓起Isley的衣领怒视着她,Roy焦头烂额地疯狂敲击键盘想终止指令。

     

    “整个小镇底下是废弃的排水工程系统,为了方便取用实验体,将下面改建成一个封闭的丧尸监狱。这里被废弃的时候,他们准备将整个实验基地和下面的丧尸一起炸毁,我留下来,改写代码取得最高权限,现在,我只是重启了当年的炸毁命令。”

     

    “Shit——Roy,我们该走了。”Jason焦急万分地冲着还在尝试的Roy喊道。

     

    “就算你们出去了,整个小镇游荡的丧尸都会被爆炸吸引过来,凭你们两个人想要安然无恙的逃离也是很难办到的。”

     

    “反正你也看不到。”Jason冷漠地踢翻她的凳子,和Roy一起离开了屋子。

    ——

     

    Jason在发热,他自己感觉的到。

     

    早先,他们还在为逃离爆炸狂奔,Roy记得出去的路,他们勉强在爆炸前冲出酒吧,气浪和火焰在他们身后掀起,近到Jason感觉脸上的汗毛被烧焦,皮肤烫得发疼。路面以酒吧为中心呈现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开始崩坏塌陷。和Isley说的一样,这阵动静正吸引丧尸聚过来。

     

    他们在更多的丧尸来之前解决了一小波,跑过六个街口,Roy查看了子弹剩余数量,突然拉住Jason,揭开下水道井盖,先跳下去,过了一会让他也跟上。甫一落地,Jason就被下水道里混合着硝烟味的腐味呛得几乎窒息,鼻腔粘膜刺痛,他剧烈地咳嗽,在空荡荡的地下通道里放大回响。

     

    Jason的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压住,咳嗽憋回去,胸腔发痛。他把对方的手打掉,Roy立刻凑在他耳边小声地嘘。通道里漆黑一片,Jason什么也看不见,其他感官则更加敏锐。他的胳膊因为Roy半边身体和他紧贴而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手里被塞了一把双管猎枪,Roy一手抽出小刀,一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示意他留在原地。

     

    Jason一动不动就差屏住呼吸,他听见Roy谨慎的迈出步子,鞋底踩在淤泥里听上去像一只手正搅动谁的内脏。丧尸的嘶哑吼叫和一种捅破西瓜的声音混在一起,几秒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我走前面,你跟紧我。”Roy拿着小刀使劲的甩手,听上去刚把一袋沉重的土豆撂在地上。

     

    Jason循着声音跟上去,“你怎么认识路?”

     

    “刚才在电脑里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Roy不无得意地回答。

     

    他们在黑漆漆的排水通道里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遇上五次丧尸,数量很少,每次都是Jason还没发觉就被走在前面的Roy先冲上去解决掉。他把枪给了Jason,自己挥舞着战术刀像他妈的狂战士,完全不在乎被抓被咬被感染。

     

    感染。Jason心想,他们迟早要谈到这件事,酒吧里的告别算个屁。

     

    在下水道的终点他们遇上了最后一群丧尸,Jason打光了所有子弹,扔掉枪换上战术刀,刀柄沾满黏液在手里打滑差点握不住,他从T恤上撕了一块布条把小刀绑在手掌上。最终他们逃离了这个鬼地方,Jason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是汗,当肾上腺素的作用褪去后,他感觉锁骨下方有点疼,伸手去摸,指尖有血,他脑子嗡了一声,立刻抬头去看Roy,对方尚在警戒四周没留意这边的动静,他第一反应是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上。

     

    “我们拿不回车了,方向完全相反,不能再冒险穿过整个小镇。接下来我们只能靠步行,我再和你走一段,然后就和说好的一样,我离开,你自己去哥谭,好吗?”Roy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Jason盯着他的嘴唇,听到了,但像没有理解。

     

    Roy又叫了他一遍,Jason才木着脸回答:“嗯?好…”一方面Roy对他的反应感到疑惑,另一方面他又为对方没有追问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前一后在沉默中前进,Jason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些想法在成形前消失,一些问题被泄气感从舌头上驱走。为什么Roy还不离开?为什么他还要去哥谭?为什么他不想告诉Roy他被感染了?当然还有那个吻,那个吻——

     

    Jason感觉锁骨下的伤口越来越疼,腿也跟灌了铅一样沉重,行走变成了一个机械的重复动作,更糟糕的是他在发热,同时身体冻得像冰块,全身的力气在冷热交替中流失,看着Roy的背影逐渐和自己拉开距离。

     

    突然,景象在他视线中倾斜,头快要撞在地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平衡。Roy及时掉转头避免了这个悲剧,他一只手拉住Jason的胳膊,一只手垫在他脖子后,慢慢放平在地上。Jason感觉他的手正放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将冷汗擦去,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忧虑声音轻轻叹息:“天哪——Jason,天哪!”

     

    Jason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回应,手臂抬起又软软的垂下,被Roy抓住紧紧握在手心里,Jason想说我没事,又想把Roy从身边挥开,两者都没成功。只要Roy不想离开,Jason怎么努力都赶不走他,Roy想离开的时候,又无论如何都不肯给一个真实理由。

     

    他气极了,气得发抖,也冷得发抖。他从中拉回了一点意识,眼神聚焦到Roy和他手中的药剂上,Jason迟钝的思考,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他拼命挣扎想和Roy拉开距离,Roy的手像钳子一样牢牢锁住他。

     

    “滚开——你他妈——你要是——”Jason惊恐得语无伦次。

     

    “嘘——别担心。你不会变成我这样,我带你去哥谭,Bruce会救你,他一定有办法,Bruce总是有办法。”Roy的声音里有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念叨Bruce的名字像祈求一个万能的神。Jason的大脑被Bruce和这个名字带来的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所占据,像接受角膜移植的盲人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过于刺激而难以承受。

     

    “谁——谁是Bruce?”他哽咽着,哆嗦着,揪住Roy的领口哀求一个答案,Roy将药剂扎进他脖子里,前者脸上的痛苦表情成为Jason视野被黑暗占据前留下的最后一抹景象

     

    “计划是这样——你带着受伤的Dick和这几个人先转移到避难所,然后立刻回来支援我,我们通过前面的桥,我引爆炸弹,这样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平民全部撤离。”

     

    “你一个人留下?”

     

    “我们都一起搭档多久了?对我多点信心啊。”

     

    “通讯器和引爆器都拿好了吗?”

     

    “拿好啦,你怎么比我还啰嗦,快走。”

     

    “Roy,等着我。”

     

    Jason在Roy背上醒来,颠簸的节奏让Jason知道他们正以稍快的速度前行。Jason的体温还在升高,他不甚清醒地抓住视线里的红头发,像抓住一条救命绳索。Roy像条红毛狗一样甩甩头,抱怨道:“轻点,我脆弱的头发禁不起更多折磨了。”

     

    “我变成丧尸了吗?”Jason把手里的头发捏的更紧,绝望的问。

     

    Roy轻笑一声,“除非你死了,二代药物才会让你变成我这样,除此之外,它能在你活着的时候减慢感染速度。”

     

    “我觉得——”Jason卡住,想了一下又接着说:“我需要和你谈谈。”

     

    “等你更清醒一点。”

     

    Jason很难在高烧状态下保持长时间的清醒,大部分时候他在Roy的背上昏睡,有时说着Roy听不懂的胡话,有时睁开眼睛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似乎找回了一些记忆,又无法清醒的向Roy求证。

     

    有一次,他在Roy背后拼命挥舞四肢,Roy手没抓紧把人摔了下去,Jason连滚带爬不知道想去哪里,Roy叫他他也不理,Roy跑过去拦住他,他推着Roy的肩膀紧张的说:“你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要逼我杀掉你?”Roy盯了他很久,最终还是辨认不出他到底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他下一次睁开眼睛,又变成死死的抱住Roy的脖子不放,在他耳边焦急的催促:“你和我去哥谭,Isley做不到的事总有人能做到,你会得救的Roy。”Roy哄着他,不停的回答好的、我不会离开、你说了算,直到Jason满意的把脑袋搁回他背上。

     

    时间变成了一个抽象的概念,对Roy如此,对Jason更是如此,他有时在正午的烈日下睁眼,有时醒来抬头正好看见明亮的天狼星,唯一不变的是Roy从来没有停下脚步,他一直走,不知疲倦,仿佛就打算这么走到天荒地老。

     

    “你怎么瘸了?”Jason迷迷糊糊的问。

     

    “因为我快没时间了。”Roy如实回答。

     

    “按下去,Jason,没有时间了。”

     

    “你什么时候把引爆器塞进我口袋里的?!你这个混蛋早就打算这么做了是吗?我答应过你,你明明说过——”

     

    “抱歉,Jason,来不及了,按下去吧,这样你们还有希望。”

                                                                                                      

    Jason嘴里进了沙子,他躺在地上,Roy也是,就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他叫Roy的名字,一次,两次,三次…Jason感觉眼眶滚烫。

     

    “你的第一只宠物?”

     

    “的确是松鼠,没骗你。”

     

    “你说你有次喝个烂醉吃完了一整管牙膏和一块肥皂结果被送去洗胃。”

     

    “也是真的。”

     

    “外星人Connor和超能力者Bart?”

     

    “故事前面是真的,最后是骗你的。”

     

    “你认识我吗?”

     

    “是的,Jason,我感觉我认识了你一辈子。”

     

    “你爱我吗?”

     

    “我爱你更甚我的生命。”

     

    Jason被Roy推醒,他看向Roy,后者对着他笑了,Jason愣愣的看着他的脸,还在思考他笑容中更深一层令人感到不安的含义。Roy对他说:“前面有动静,好像是哥谭的人来了。”

     

    Jason张开嘴,却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他转而伸出手去捏Roy的手,后者艰难的把手递过来和他握在一起。“我本来想早点离开,但我必须确定你能得救,确定哥谭的人找到你。是时候了,Jason。”他随后拿出一把枪,在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情况下,枪被半推着送到Jason面前,“我特意给自己留了最后一颗子弹。”

     

    Jason恍若还未从噩梦中醒来,他嘶吼着:“你他妈不能这样对我,又一次。Roy Harper,你这个混蛋,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Roy轻轻触碰Jason的手,示意他扣上扳机,又挣扎着把额头抵住枪口,“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变成真正丧尸的样子,Bruce或是别的什么人,不是你就是他们,只是再做一次而已,你可以的,我早就死了啊。“

     

    Jason看见一只手在撕碎自己的心,那份因失去记忆而迟来的痛苦终究要由他全部承受。他想起曾经黑暗中的那个吻,盲目的唇齿碰撞,带着血腥和灰尘,初次的,唯一的。为什么同样的痛苦他要经历两遍,为什么同样的事情要让Roy经历两遍,为什么是他们。

     

    Jason在心里不停的质问,仿佛这样做就能将错误归咎于命运而非自身,即使这丝毫减轻不了灼烧般的疼痛。Roy凑过来亲吻Jason,他黯淡的红色发丝落在他的脸颊边,“最后一次了,不是吗?”

     

    Jason看着Roy笑着对他眨眨眼,这个动作在他的记忆中变得鲜活,他甚至能嗅到某个安静的午后空气中漂浮着的红茶和蛋糕的香味,还有香烟,他们分享同一只,头靠着头,指尖的触碰,烟雾缭绕。

     

    “我想回家,看见Connor和Bart坐在沙发上,抱住他们,对他们说对不起和谢谢。我想用指尖触摸你的鼻梁和后颈。我想感受你的体温,亲吻直到我们都无法呼吸。我想和你做爱,一起到达高潮,黏兮兮的躺在一起,然后去厨房给你做一杯比泥塘水还难喝的咖啡。”

     

    “别让我一个人。”Jason不断的祈求,向Roy,向他从未相信过的神。“这太痛苦了。”

     

    “我拼命想要得到的,是你可以争取的。活下去,Jason,生命的本质如此,即使无人陪伴,即使痛苦万分,给我活下去,去拼命抓住你能得到的一切。”Roy的眼神灼灼,比天上的星星更亮,仿佛用剩余的全部生命力在燃烧。

     

    Jason咬着自己的拳头,将绝望的嘶吼堵在了喉咙眼里。

     

    他的思维依旧被高热搅的一团糟,全身毫无力气,他侧躺在Roy的身体旁,眼眶灼热,无声哭泣,任由眼泪滴落在沙子里。他睡着了,也许是被高热折磨着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天空中降下了雨水。

     

    有人搀扶起他,将他带进一辆车里。他低垂着视线,不去看身边的人是谁,也不想知道。

     

    后来,当Jason的身体完全恢复,零碎的记忆也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后,Bruce向他问起了这段经历。他笑着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外星人Connor,关于超能力者Bart,一只可爱的纽芬兰犬Red,当然还有他爱上的、遗忘的、又重新爱上的红发青年。

     

    这是一个值得好结局的故事。